第84章 二十年前的红光(2 / 2)

七天。

江默以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审阅强度。翻完了1998年到2008年的全部档案。

十年。

四百七十三个项目。

红圈——画了二百零九个。

其中评级4以上的——四十一个。

评级5——移交级別——七个。

七个需要移交的项目。跨越了十年。

江默把七个项目的关键信息摘录在笔记本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七个项目的审批人名单提了出来。排序。

名字出现了重叠。

第一个名字——周长安。出现了三次。1998年。2001年。2003年。

第二个名字——方志远。出现了两次。2005年。2007年。

第三个名字——让江默的手停了一秒。

郑国安。

2008年。

省交通运输厅。当时的职务——综合规划处副处长。

处级干部。

审批人栏里他的签名旁边有一个会签意见——“同意”。

两个字。

2008年的郑国安——在一份桥樑加固工程的概算审批表上签了“同意”。

那份概算——钢材单价虚增百分之三十一。混凝土方量多报百分之十五。虚增总额——两千六百万。

2008年的两千六百万。

十七年前。

郑国安从一个签“同意”的小干部。一步步爬到了交通运输厅厅长。

根基——就埋在这些泛黄的纸页里。

江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周长安——方志远——郑国安。

三个名字。

跨越了十年。

从1998年到2008年。

链条的形状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在贪。

是一代一代地传。

前任带后任。师父带徒弟。

每一任在位的时候——操控几个项目。赚够了。退到二线。

然后把位置交给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接著操控。

接力赛。

二十年的接力赛。

江默把笔记本合上。

黑色硬壳。

他拿起保温杯。水凉了。他喝了一口。没有杯垫。杯子放在铅笔圈里。

led工作灯照著一百六十平方米的空间。

四排铁皮柜沉默地站著。

它们在这里站了二十年。

等一个人来翻。

——

晚上十点。

小方在七楼等著。

江默从一楼楼梯间上来。步频一百一十。步幅七十厘米。帆布袋挎左肩。保温杯右手。

脸上有灰。

白手套塞在夹克口袋里。边缘发黄了。

“江厅长。”

“红色签字笔那五十支到了没有?”

“到了。放在您桌上了。”

“不够。再追加一百支。”

小方的手在裤缝上捏了一下。

“一百支?”

“一百支。”

江默走进办公室。把帆布袋放桌上。

小方站在门口。

“江厅长——您在下面翻到了什么?”

江默没回答。

他打开帆布袋。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关係图。

三个名字。一条线。

小方看不到笔记本的內容。但他看到了江默拿笔记本的手。

手指上沾了铁锈。

是铁皮柜门上的锈。

“小方。”

“在。”

“你帮我查一个人。周长安。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今年多少岁。什么时候退的建设厅。中间换了几个岗位。不用查太深。公开信息就行。”

小方的嘴张了一下。

周长安。

副省级。

“明天给我。”

“好。”

小方走了。

江默坐在桌前。

窗外路灯亮著。

他拿起游標卡尺。

嘶——酒精湿巾。从头擦到尾。

卡尺上没有灰。他在地下室用过卡尺量了几个文件盒的尺寸——核对是否符合《档案盒国家標准》da/t22-2015。有三个盒子的脊背宽度偏差超过两毫米。

他量完了。归位了。擦了。

三月的夜很安静。

楼下灰色轿车里的便衣在换班。

新来的那个在啃麵包。

“他今天又是十点才上来。在地下待了十四个小时。”

“翻什么呢?”

“旧档案。九十年代的那种。”

啃麵包的手停了。

“九十年代?”

“对。”

“那不是——翻祖坟?”

驾驶位的人没接话。

他在想一件事。

派江默去档案中心的那些人——到底知不知道那些柜子里装著什么。

如果知道——他们疯了。

如果不知道——那他们更疯了。

因为不知道——意味著二十年来。没有人翻过那些柜子。

没翻过——就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雷。

把一个能看见雷的人。扔进了一个全是雷的房间。

麵包咽下去了。

夜风大了一点。三月底比三月中又暖了两度。

三楼的灯亮了。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