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穷途末路的土方黑產(2 / 2)
第二辆车紧隨其后。司机的操作方式不同——他没有横切。他直接冲向了隔离桩的缺口。
缺口在第二根隔离桩被撞飞的位置。大约一米二的宽度。刚好够一辆渣土车的右前轮钻进去。
但人行道的路面不是柏油。是透水砖。
透水砖的承载力不足以支撑三十吨的车辆。右前轮陷了下去。整辆车往右倾斜。车厢里的建筑废料从敞开的车厢口倾泻而下。
碎砖头、混凝土块、泥土——倒了满地。
车趴在那里动不了了。
第三辆到第八辆的司机看到前两辆的结局,產生了犹豫。
三秒的犹豫。
三秒够干很多事。
比如——够省公安厅那辆灰色轿车里的两名便衣民警反应过来。
“出事了!”
驾驶位的民警把油门踩到底。灰色轿车从三百米外衝过来。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声音。
江默的手机还没掛断。
110的接线员一直在线。
“请补充信息——您说渣土车,有几辆?”
“八辆。两辆已失控。六辆在建设路施工区內。目测正在调头。”
“请问您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在人行道內侧。距最近倾覆车辆约三米。”
他补了一句。
“这八辆渣土车均未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进行篷布覆盖。且进入了总重限制二十吨以上车辆禁行的施工路段。请通知交警部门同步处理。”
“另外——”
他看了一眼那辆趴在人行道上的渣土车。车牌苏h-e9014。
“车牌號苏h-e9014的车辆,右前轮碾压损毁了两根市政隔离桩。隔离桩属於市政公共设施。依据《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擅自损毁城市道路附属设施的,应当依法赔偿。”
接线员在电话那头打字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了。
“请……请您稍等……”
“不用等。我把车牌號重新报一遍。”
他又念了一遍。八辆。一字不差。
远处,建设路施工区內。六辆渣土车的引擎声逐渐远去。它们在调头。往反方向跑了。
但施工区的另一头——也被堵了。
省公安厅智能交通管控平台在接到110转报的同一秒,自动触发了建设路两端的可变信息板。信息板的显示內容从“前方施工请减速慢行”变成了“前方紧急封路禁止通行”。
同时,建设路南端的临时交通灯被远程切换为全红。
六辆渣土车跑了一公里。被红灯堵住了。
司机们不敢闯红灯。
不是因为他们有交通安全意识。是因为红灯路口的电子警察摄像头,镜头正好对著他们的脸。
刀哥不在现场。
他在两公里外的一辆麵包车里。他通过对讲机听到了前线的混乱。
“大哥!头车撞花坛了!二號车陷了!”
“后面六辆呢?”
“跑了,但被红灯堵住了!”
“闯过去!”
“不敢啊大哥!摄像头照著呢!”
刀哥把对讲机摔在了副驾驶座上。
二十年前他在工地上跟人拼命的时候,连砍刀都不怕。
二十年后,他的八个司机被一个红灯嚇住了。
不是红灯。是红灯背后的东西。
是规矩。
是那个用游標卡尺丈量一切的人,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设定好的规矩。
你砍不动。撞不烂。绕不过去。
因为规矩不是一个人。规矩是一套系统。你可以杀一个人。你杀不死一个系统。
刀哥坐在麵包车里。窗外,警笛声从四个方向合围过来。
他把车窗摇下来。十二月的晚风灌进来。冰的。
他看著远处被堵在红灯路口的六辆渣土车。车顶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完了。”
他把手机电池抠出来。掰了sim卡。推开车门。下车。
他没跑。
站在路边。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等著。
三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他面前。
民警下车。
“刘向东?”
“嗯。”
“你的渣土车——”
“我的。”
銬上了。
刀哥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前,他透过车窗往人民路方向看了一眼。
人行道上。法国梧桐树旁边。
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站在那里。帆布袋挎在左肩。手里拿著一把银色的东西。
在路灯下,那个东西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金属的。
细长的。
游標卡尺。
江默站在被撞歪的隔离桩旁边。他蹲下去。把游標卡尺的外测量爪贴在隔离桩的柱体上。
量了一下。
“柱体偏移角度约三十度。基座出现二级裂缝。损毁程度需市政部门专业评估。”
他把数据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从帆布袋里抽出一片酒精湿巾。
嘶——
游標卡尺从头擦到尾。一遍。
便衣民警的灰色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两个民警跑过来的时候,江默已经站好了。
“江厅长!您没事吧?!”
“没事。”
“八辆渣土车衝过来——您怎么——”
“人行道隔离桩的设计承载力和法国梧桐的胸径提供了足够的物理遮蔽空间。”
两个民警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个人面前都显得多余。
江默把游標卡尺收回帆布袋。拉好拉链。
他看了一下手錶。
五点四十一分。
从渣土车衝出围挡到现在。十三分钟。
他的通勤时间被延误了十三分钟。
江默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差点被撞。
是因为迟到了。他给自己规定的到家时间是六点零五分。现在得走快一点。
他迈步。
步频从每分钟一百一十步提高到了一百一十八步。
人行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影子在脚下交替出现又消失。
法国梧桐光禿禿的枝干在头顶交织。
望月路还有八百米。
他走在规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