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太空废船(8)(2 / 2)

没有绿皮那种震耳欲聋的吼叫,没有突突枪的扫射,只有爪尖敲击金属壁面的声音和几丁质甲壳摩擦时的沙沙声。那声音从交匯区的多个岔路同时涌入,在通道里叠加共振,压过了重爆弹的射击声。

卡斯特兰机兵的火力迎面砸进最近的一波纯血鸡贼集群。爆弹枪在通道中齐射,橘红色的枪口闪光把通道壁面映成一片忽明忽暗的战场。几丁质外骨骼能抵御常规轻武器射击,但扛不住爆弹口径。前排的几只纯血种的甲壳碎裂,体液溅在舱壁和地面上。后排踩著同伴的残躯越过障碍,继续冲。

第二波从通道上方的通风管道扑下,凌空跃向机兵队列后排。机兵的传感器阵列锁定了它们的空中轨跡,爆弹枪追踪射击,一只只凌空炸开,灰紫色的残肢散落一地。

第三波从通道下方的检修槽钻出,利爪伸向机兵的六足关节。刘恩的场域覆盖著检修槽出口,意识触及那些灰紫色的轮廓伸入间隙的部分,体內的组织器官在原子层面被一一拆解。那几只鸡贼衝到检修槽入口的一半就没了反应,倒在了裂口边缘。甲壳完好,没有血。

族长的灵能脉衝更强了。它在交匯区更深处,用虫巢意志的激发灵能稳定提升鸡贼的战斗节奏和协调反应。那根灵能通道像一条发光的缆绳,將族长与分支节点全部连结在一起。它的战斗神经网络在持续运转。纯血鸡贼不需要看到敌人,不需要听到声音,灵能通道直接把族长的战术指令注入它们的战斗中枢。同步进攻,同步转向,同步切换目標,一次灵能脉衝发送一套战术序列。

机兵外围开始出现损伤——不是被击穿,是被几只鸡贼同时用撕裂之爪刺进关节缝隙。陶钢装甲板无法抵御连续多次叠加的穿刺,冷却管路被切断,液压油在低压环境中喷出细密的白色蒸汽雾。一台机兵倒下,又一台倒下。

鸡贼改变了战术。同时攻击的波次变得更多,持续时间更短,之间的间隔压得更紧。这让机仆的火力密度追不上它们推进的速度。

刘恩的场域覆盖著当前的交战区。几十个灰紫色的轮廓在他场域內高速移动,撕裂之爪摺叠在胸前准备在近距离猛然弹出,利齿密布的下顎在头部的每一次晃动中短暂开合。意识不是分解甲壳,不是分解利爪——那些东西的消失需要解释。意识直接探入那圆滚滚的头颅內部,探到那些大到不合比例的大脑上。脑干,小脑,大脑皮层,神经元突触——所有的神经中枢结构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分解指令下达。神经中枢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

一只鸡贼衝到一半突然失速,四对肢体还在做前进动作,但中枢神经的信號传不到四肢末梢。踉蹌两步,栽倒。没有伤口,没有血跡,甲壳完好。

下一只,下一只,再下一只。

卡拉在火力阵地上,重爆弹的长点射持续压制著涌向通道入口方向的纯血鸡贼。她在战术频道里喊:“舰长,你那边压力太大,我带人顶上去!”

“守住入口。保持射界封锁。”刘恩的意识在交匯区战场上持续铺展。族长的灵能脉衝还在持续,那根灵能通道还在向分支节点发送战术指令。但分支节点在减少。有些节点收不到反馈信號了,信號断线。族长开始移动,它的轮廓在交匯区深处的遮蔽物后面向另一个方向移动——不是逃跑,是战术转向。它在调动预备队从侧翼迂迴,绕到守备团阵地的侧后方实施包抄。

鸡贼不计代价地用正面衝锋压制卡斯特兰机兵的火力,主力却从侧面通道突进。几十只纯血种几乎同时踩上通道壁面,从守备团阵地的侧翼方向迂迴包抄。

莉丝蹲在医疗点,止血剂喷涂枪的喷嘴对著伤员胸口的撕裂伤口滋滋作响。这种生物创口的形状和爆弹碎片造成的完全不同,是需要紧急处理的外伤类型。她的动作很快——剪开动力甲破损处的密封层,清理伤口周围的几丁质碎片,喷涂止血剂,缝合。

刘恩的意识扫过医疗点。伤员的生命体徵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详细的生理参数——出血点位置、骨片偏移角度、血管断端距离。他一边维持著场域內对鸡贼的神经中枢分解,一边分出一道意识探入伤员体內。止血,归位骨片,重建血管。莉丝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伤员的生命体徵在几十秒內迅速稳定下来。她低下头继续缝。

族长在交匯区后方的隱蔽位置给所有鸡贼发送新的战术脉衝。攻击指令统一下达。

兵潮不是从正面涌来的。兵潮是从头顶、脚下、侧壁、管道夹层、通风竖井里同时涌出来的。不是在通道里跑,是在通道壁面上攀爬,利爪刺入舱壁的金属板缝隙作为支点,將几丁质外骨骼包裹的躯体在垂直表面上快速弹射。六肢並用,从守备团阵地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渗入。

卡拉的命令同步切换到全频道:“所有单位注意,鸡贼进入阵地!”

重爆弹在通道拐角处炸开,几只纯血种的甲壳碎裂,体液溅在舱壁上。一只从管线夹层跳下,落在驮运型机仆旁边。驮运型机仆的光学镜头还没锁住目標,撕裂之爪已经刺穿了它的外壳。刘恩的意识在它扑向第二个机仆之前拆掉了它的脑子。它倒在自己撕开的那个口子旁边。

一只鸡贼扑到卡拉身边。刘恩的意识在它撕碎卡拉之前拆掉了它的脑子。那东西悬在半空中失去了目標,砸落在她一臂远的地方。卡拉的背甲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爪痕——不是被刺穿了,是爪尖从肩甲接缝处切进去又滑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甲壳完好的尸体,没有说话。重爆弹继续射击。

伤员的数字在增加。不是绿皮那种量级,但鸡贼打的每一个缺口都比绿皮精准。撕裂之爪从动力甲接缝处切进去,造成弹片式的贯穿伤。有人被利爪刺穿了胸甲,有人被爪尖切开了颈动脉,有人被击穿了大腿动脉。

莉丝一个人不够用。但她没有停。

通道拐角死角的鸡贼从卡拉的射界盲区爬出来,扑向弹药堆放区的驮运型机仆。刘恩的场域边界此刻延伸到了通道拐角的后方,意识锁定那几只正在攀爬的纯血种的中枢神经,分解。它们的利爪还嵌在舱壁的金属板缝隙里,尸体掛在通道的高处,甲壳完好。

机兵的阵线开始不稳。不是火力不够,是鸡贼太快了。它们在机兵换弹的间隙衝进队列,在机兵转向的死角发动攻击。又有两台机兵倒下。

刘恩把意识从族长的方向抽回来,场域全力覆盖机兵队列前方的交战区。

一只鸡贼扑到卡斯特兰机兵的躯干上,撕裂之爪刺进光学镜头底座。刘恩的意识探入它的头颅,分解,尸体掛在机兵的外壳上。下一只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分解,再下一只,再分解。场域內的每一只鸡贼都在突进的半途中突然失速、踉蹌、栽倒。没有伤口,没有血,甲壳完好。机兵的爆弹枪持续射击,將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残骸逐一清除。阵地前沿的鸡贼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但后面还有。几十个灰紫色的轮廓从交匯区的几个岔路同时涌出,攀爬在通道壁面和天花板上,撕裂之爪的爪尖在金属壁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族长移动了。它的轮廓从交匯区后方的遮蔽物后面现身,向机兵阵线的方向快速推进。鸡贼在族长周围形成护卫队形,六足在通道地面上高速移动。族长同时激活了远程的灵能脉衝,锁定了刘恩的位置。

刘恩的意识穿透纯血鸡贼的环绕,在族长的头颅內部扫到了那团异常发达的中枢神经簇。不是纯血种的大脑了,是更高级的信號处理器官。甲壳包裹下的那个大脑,大到和身体的整体结构不成比例,神经突触密度是纯血种的数倍。它用它来指挥它的族群,激活灵能力量使敌人瘫痪,以及进行战术预判。族长在进化虫巢心灵感应覆盖下,赋予整群鸡贼超常的协调同步能力,让它们以虫潮的方式涌过防线。

刘恩的意识没有拆族长的中枢神经。他在等族长进入场域范围。族长的护卫队形的阵型太密集了,几丁质外骨骼的甲壳层在其中摺叠,撕裂之爪的长度在高速移动中完全展开,体型在整个队伍中最显眼。

族长在感知中进入了场域范围。

刘恩等了不到一秒。族长的激活灵能脉衝在场域的粒子底层中炸开一条通往它所有分支节点的通道。那道灵能波从它的中枢神经簇中迸发出来,像一根发光的缆绳,將族长与每一个纯血种的大脑连接在一起。刘恩的意识不是从外侧拆族长的神经中枢,是沿著灵能脉衝的传输通道直接深入。从族长的灵能发生器末端直插它的中枢神经簇。

那团异常发达的中枢神经簇在他的感知中逐层铺开——不只是战斗指挥器官,是整个族群的中央处理器。神经元突触的放电模式在灵能脉衝的刺激下剧烈闪烁,將攻击指令压缩成密集的数据流,沿著那根无形的缆绳泵向每一个纯血种的大脑。

刘恩的意识在这一刻触及了族长的大脑。分解指令下达。

不是拆爪,不是拆甲壳。是族长的中枢神经簇。

族长的四对肢体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全部信號输入。那具庞大的躯体还保持著衝锋的姿態,但所有肢体的运动技能同步停止——不是抽搐,不是瘫痪,是直接没有了指令。族长往前踉蹌了一步,第二步没迈出去,轰然跪倒。撕裂之爪还保持著攻击姿態,但已经不会动了。

灵能通道崩塌。那根维繫著整场同步突袭的灵能连接,从族长这个中央处理器开始向所有分支节点依次断开。纯血鸡贼在族长倒下的瞬间集体失去了战斗意志。不是胆小,是它们的中枢没了。那套战爭机器从核心被拆掉了。它们从机兵阵线前沿潮水般退回通道交匯区深处,退入废铁堆和坍塌物之间的缝隙,消失在感知边界的边缘。

阵地前沿突然安静了。只剩下重爆弹枪管散热片的嘶嘶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