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恩普(2 / 2)
马库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舰长没说,他就不问。特殊渠道这种事,在机械修会的外派任务中不算罕见。有些坐標来自行商浪人的私下交易,有些来自圣殿档案深处的尘封记录,有些来自某些技术神甫毕生收集的不传之秘。
“这个『死寂核心』——鈦族的ai原型机?”马库斯问。
“疑似。资料上这么写的。底层协议的逆向推演价值极高。”
刘恩划到第二个坐標。星图卷向东部星区的更深处,一个黯淡的光点在小行星带的边缘闪烁。
“太空废船。坐標附近没有帝国设施,也没有航行警告。资料標註:『基因窃取者感染確认。绿皮蔓延跡象。风险可控。』”
马库斯调出那片空域的航行数据。“这片空域太过偏远,连行商浪人都很少涉足。废船內部的感染规模经过三千年,可能已经发生了多次叠代。舰长,这条线也是特殊渠道?”
刘恩点头。“同样的来源。我同样做了核实验证。信息的时间戳是三千多年前,但废船本身的坐標和特徵描述与帝国海军早期的一次失踪记录吻合。那支运输舰队在亚空间风暴中失联后,残骸被混沌潮汐推到了这个位置。三千年来没人碰过。”
他顿了顿。“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封闭了三千年的军用物资仓库。绿皮和基因窃取者在里面相互制衡,谁也没能彻底消灭谁。但那些没有被污染的设备残骸——通讯阵列、能源核心、武器仓库——可能还保留著原始的封闭状態。不需要多,几件完整的军用级设备蓝图,就够我们吃好几年。”
马库斯的机械义眼焦距缩了一下。“风险可控是资料上说的?”
“是。但可控不代表不需要谨慎。”刘恩点头確认。“不能贸然登陆,需要进行周密的观察和研判,才能进入下一流程。”停顿了一下,看向卡拉团长。“守备团做好应对中型异形集群的准备。黑珍珠號的机兵將全部搭载穿甲弹链。废船內部通道狭窄,火焰喷射器和爆弹枪近战改件优先配给。”
马库斯插话道:“机兵?我们船上什么时候配备机兵了?那么全船就需要统一规划一下配置。”
“卡斯特兰机兵,过几天就会到位。”刘恩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马库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卡拉团长接著部署:“二连卡洛斯带队,一连和三连留守舰內警戒。动力甲的辐射防护和维生系统已经调试过——杜洛布·桑德那边是重污染环境,正好用来做实战检验。”
菲丽斯翻开数据板。“杜洛布·桑德的物资清单已经按重污染標准配置。太空废船这边,近战装备的追加採购我已经在走流程了。”
“盯紧,不走库存周转审批,单独下单。”
“明白。”
刘恩转向塞拉。“航路方面。”
塞拉的手指在导航终端上跳动。“两个坐標的亚空间航路都比较稳定。杜洛布·桑德靠近超星群区,亚空间流模式在特定季节会有漂移,航行周期可能拖长。太空废船那片空域有小行星带的引力干扰,跳出点需要预留足够的机动调整范围。”
“跳出窗口放宽到正负六小时。”
“照你说的办。”
赫拉·沃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进来,沙哑而清晰:“舰长,星语通讯阵列全程待命。杜洛布·桑德那片区域的灵能背景噪音处於休眠期,不影响日常收发。太空废船那边我的阵列可能提前截获异形的低阶灵能辐射特徵,有情况保证信號发出去。”
刘恩扫了一圈。“先去杜洛布·桑德,处理『死寂核心』的技术回收,然后转场太空废船。两个坐標,一先一后。航行期间全船二级戒备,回收作业期间一级戒备。各部门回去整理物资清单,各岗位確认设备状態。”
卡拉团长提出辐射防护设备的压力测试要求,塞拉建议进出曼德维尔点时保持电子静默,赫拉確认通讯阵列待命,菲丽斯核对採购进度。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
“散会。有新的情报我会再通知。”
长条桌两侧的人陆续起身。马库斯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舰长,杜洛布·桑德的电磁环境,普通的扫描设备不一定够用。要不要带几具深层分析仪?”
“你来定。和菲丽斯调拨。”
马库斯点头,带上门走了。
会客厅重归安静。帝皇的圣像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著金属的冷光。刘恩关掉全息投影台,站在圣像前沉默片刻。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筹备这次远征的同时,他一直在考虑一件事——黑珍珠號的火力配置。
黑珍珠號当初塑造时的蓝图並非来自正统的帝国造船厂。那是在路西斯的废弃舰船堆里,他用场域层层分解、用蓝图分析和拼接出来的版本。哥特级巡洋舰在帝国海军中本来就有多种变体,正统设计以光矛为主,但他在路西斯残骸中拼凑出的这套蓝图,却是宏炮加光矛的混合配置。牺牲了部分超远程打击能力,换来了中距离上更密集的火力密度。这是他权衡后的选择——战场上,不是每一次交火都能在光矛的最大射程內解决。
守备团的老兵们装备精良,但缺乏重型地面突击单位。普通机仆只能搬运和简单战斗,遇到硬仗还得靠人。他需要真正能扛能打的战斗机器。
在高维空间中,他翻出了那份尘封已久的蓝图——卡斯特兰机兵。帝国机械修会最常见的战斗机器人型號,他在维特利乌斯的仓库里第一次见到那批待修的机兵时,就通过完整拆解获得了全套图纸。厚重的躯干、圆润的肩甲,体態如巨人般雄壮,装甲层厚实沉重,关节处裸露著粗壮的液压推桿和行星齿轮传动机构。肩部集成著大容量弹仓供弹的远程武器,两条动力拳套垂在身侧,拳套指节的巨型撞钉足以撕裂动力甲。
图纸有了,数控协议呢?卡斯特兰机兵的核心指令固化在专用的晶片上——没有外界正確的初始化数据注入,造出来的只是空壳铁人,无法操控。
他联繫了维特利乌斯。通讯那头的老朋友没有多问,只是笑了一声:“你也要搞那个?行,我把卡斯特兰的初始化命令数据复製给你。反正修会也不差这点。”维特利乌斯在圣殿负责维护机兵多年,手里自然有完整的协议数据——虽然不是公开授权,但以他的资歷,从资料库中调取一份技术资料给朋友“研究”,谁也说不出什么。很快,一套完整的路西斯铸造世界卡斯特兰机兵协议数据传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刘恩利用空閒时间在公共工坊里塑造了近百台卡斯特兰机兵。分批塑造,每批五台,每天塑几批。他將它们存放在舰体深处一个专门开闢的武备舱中,舱门用精金加固,只有他的生物特徵才能开启。每台机兵的核心都被写入了数据操控协议,並设置了机密信道——紧急情况下,他可以隨时通过舰桥的沉思者阵列远程唤醒它们,下达作战指令。平时这些沉默的铁人就在黑暗中待命,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一切就绪后,他收回视线,切换意识。
恩普平躺在坚毅號的普通船舱里,引擎的低频脉衝正透过舱壁规律地敲著骨膜。
刘恩在私人工坊里重新坐下,调出那份融合了黑暗灵族隱身场阵列与帝国能源管网的嫁接设计。高维空间中,原子级的蓝图悬浮,剖线密如经纬。
刘恩一天的效率,放在机械修会那些在黑暗中苦苦钻研了数十年的神甫们面前——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解析与推演。这可能真的是帝皇的工匠才具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