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本王从未相信过什么神仙(1 / 1)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还在吹,但那股清冽的香气已经散了。雾气重新合拢,将那条窄窄的通道填满,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殿下!殿下!”侍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惶,“您没事吧?” 太子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制止了侍卫长冲过来的动作。 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折成方块的、素白的小纸包随后展开纸包。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纸质细腻,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墨迹湿润,在晨雾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龙潜于渊,待风而起,同根连枝,可济沧海。幼失所恃,福缘自临。”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几行字。 太子看了两遍,将纸折好,连同外面的纸包一起收进袖中。 “回府。” 太子回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太子骑在马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幕僚们和太监也都不敢开口。刚才林间那一幕,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团翻涌的雾气,那道凭空出现的金光,那个站在雾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孩子,还有那张落在太子脚边的纸条。 队伍穿过几条街巷,太子府的朱漆大门遥遥在望。门口的两个侍卫远远看到队伍回来,连忙推开大门,跪下行礼。 太子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邸。 “去把几位先生请到书房。” 贴身太监连忙应声,小跑着去传话了。 太子走进院子,推开书房的门,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包,展开,放在桌面上。 白纸黑字,墨迹已经完全干透了。 “龙潜于渊,待风而起。同根连枝,可济沧海。幼失所恃,福缘自临。” 太子又默念了一遍,当初设计的时候并未提到过这张纸条。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太子将那张纸翻面扣在桌上,端起茶盏,靠着椅背,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殿下,几位先生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最倚重的幕僚孙先生,后面跟着两个负责情报和联络的幕僚,还有一个是太子的私人谋士,姓周。 几个人在书案两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太子脸上。 “今日本宫去了城南,那片林子,你们都知道。” 几个幕僚纷纷点头。孙先生拱手道,“殿下吩咐的事,属下已安排妥当。那人天不亮就在林中等候。” “本王确实见到了一个人。” “那便好。殿下可见着那‘神仙’了?扮相如何?可还满意?” “是个孩子。”太子说,“七八岁的模样,穿月白袍子,站在雾气里,看不清脸。但效果确实玄乎,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震惊到了,至于那孩子你们记得妥善处置,不要被他人知道是我们安排的。”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孙先生的话语变得有些颤抖,“殿下,在下安排的并非是个孩童。” “你说什么?” 孙先生站起身,对着太子深深作揖,“殿下,属下安排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扮的是云游道人,蓄长须,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不是孩子,也不穿月白袍子。” 那林子里的孩子,不是他们的人。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这事太过蹊跷,太子微服出城,本就是临时起意,提前知道行踪的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 若那孩子不是他们安排的,那会是谁?三皇子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议事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另一个幕僚最先反应过来,“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命在身。那孩童许真的是山间精怪所化,感应到殿下真龙之气,特来拜见。那纸条上的字,定是天意。” “对对对!”周姓谋士也跟着附和,“殿下您想,那片林子属下也走过多次,从未见过什么雾气。今日偏偏殿下驾临,雾气自开,金光自现,这不正是天意吗?那孩子定是上天派来给殿下传递天机的。” “臣早年读过一些异闻录,书中记载,每逢真命天子出现,必有异象相随。殿下乃国之储君,天命所归,出现这等异象,正是天意昭昭啊!” “臣听说前朝太祖当年起兵时,也曾遇一白衣童子,献上天书一卷。如今殿下所遇,岂非异曲同工?” 太子坐在书案后,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等大家都讲得差不多了,这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诸位先生辛苦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回去歇着吧。”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孙先生率先起身作揖,“那臣等告退。” “嗯。”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他身后的贴身侍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恒。 这人从太子十岁时就跟着他,武艺高强,沉默寡言,十余年间替太子办过不少隐秘差事,从不多问一句,也从不多说一字。是太子身边最信任的人。 “赵恒。” “属下在。”赵恒往前迈了一步,垂手而立。 太子将那只空茶盏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你来看看这个。” 赵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又从头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太子。 “殿下,您真的相信那孩童与神仙有关吗?” 太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恒,忽然笑了起来。 “赵恒,你跟了本王十一年,什么时候见本王信过这些东西?” “本王当然不信。什么神仙、什么天意,都是骗人的把戏。那孩童出现得太巧,雾气、金光,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若说那是神仙下凡,本王第一个不信。” 太子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前,转过身看着赵恒。 “但是今日在场那么多人,那些侍卫、幕僚、太监,他们都看到了这番景象。” 赵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算那孩童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就算那雾气、那金光都是障眼法,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真的。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信了。” “所以,本王要让他们继续信下去。不仅是信,还要传得越远越好,越广越好。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遇神仙、得天书,乃是天命所归。我不管是谁要用这个算计我,我都要让他的算计后悔。” 赵恒抱拳,“属下明白了。那这张纸条上的内容需要重新编造一条传出去吗?” “不用,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本王就将计就计。至于编造内容大可不必。若我们自己改了内容,反倒容易露出破绽,本王若自己另编一套说辞,日后被人翻出来,那就是欺君之罪,伪造天意,死路一条。” “还有既然本王拿到了这个纸条,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赵恒点了点头,“殿下的意思是,这纸条上说的同根连枝,是要您与某位人联手?那您想过找谁了吗?” “联手倒不至于,但确实可以找一个人多关照关照,演给他们看。” “可宫内丧母的并且有皇室血脉的不止一位,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赵恒,你说这宫里头,谁的母妃没了,又不得圣心,还最好拿捏?” 赵恒沉默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殿下的意思是五殿下?” “五弟的生母是浣衣局的宫女,难产而死。他被记在母后名下这些年,母后何时正眼看过他?就连景阳宫的太监宫女,都是宫里挑剩下的老弱病残。” “这样的孩子,无权无势无背景,甚至连个能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本王要关照他,岂不是最合适不过?况且在母后的名下,拿捏起来也是最容易的。” 赵恒点了点头,“五殿下的确符合条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五殿下年纪尚小,又不得圣心,殿下若突然对他示好,会不会太过刻意?” 太子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刻意?这难道不是神仙的指令吗,我只是遵守啊。” “殿下说的是” “你下去吧。本王要去母后那边请安了。” “是。”赵恒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太子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龙潜于渊,待风而起。同根连枝,可济沧海。幼失所恃,福缘自临。” 太子将这张纸凑近烛台。 火苗舔上纸缘,先是焦黄,然后变黑,最后卷曲着燃烧起来。纸张在他手中越来越短,热度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角也化作灰烬,从他指间飘落。 太子松开手,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散成一团黑色的碎屑。 “不管你是谁,安排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本王都要谢谢你。这把火,本王会烧得更旺。” 在太子的特意安排下,消息传播得很快,从城南的巷陌飞入皇宫的深墙,从茶楼的雅间飘进朝堂的殿堂。 不到三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太子殿下出城寻仙,于城南林中遇一白衣童子,雾气自开,金光自现,那童子递给太子一张天书,上头写着天命所归的箴言。 添油加醋,越传越玄。 有人说那童子脚踏祥云,周身环绕七彩霞光;有人说那天书是金箔所制,字字发光;还有人说太子接过天书的瞬间,林中百鸟齐鸣,百花齐放,连那枯了多年的老树都重新发了芽。 茶馆里的说书人更是把这事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抑扬顿挫地讲得天花乱坠。台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话说那日太子殿下微服出城,行至城南林中,忽见雾气翻涌,金光大作……” “好!” 西瓜趴在柳园凉亭的桌上,小爪子捧着半个西瓜,一边吃一边给黄媛媛现场直播。 “宿主大人你都不知道,现在外面传得多夸张,城东那个茶楼的说书先生,讲得那叫一个精彩,连太子殿下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编出来了。” “还有城北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逢人就说他亲眼看见了当天的金光,说那光从林子里冲出来,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可他那摊位离城南隔着整整半座城呢,他能看见个鬼。” “哈哈哈哈,一想到他们嘴里说得天花乱坠的那个白衣童子是我,我就感到好爽。” 甚至朝廷上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边。 第三天早朝,便有御史在朝堂上奏,说近日京城内外祥瑞频现,更有百姓亲眼目睹城南林中金光冲天、雾气翻涌,隐约见一白衣童子现身其间。 “臣以为,此乃天降祥瑞,预示我朝国运昌隆,圣上英明,上达天庭,故有此兆。” 御史说得慷慨激昂,满朝文武交头接耳,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太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御史的奏报,重重咳嗽了几天,最近自己的身体确实是越来越差了,随后目光在扫过群臣后,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此事你如何看?” 太子从容出列,躬身行礼, “回父皇,儿臣以为,祥瑞之说,自古有之。然儿臣更相信,天意眷顾的,是有德之人,是有道之君。父皇在位二十余年,勤政爱民,四方安定,此乃天下人共见的事实。天降祥瑞,正是对父皇仁德的最好印证。”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皇帝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退朝后,太子刚走出去,孙先生便迫不及待跟了上去 “殿下,今日朝堂上的风向,比臣预想的还要好。有几个平日里跟三皇子走得近的大臣,下朝后特意过来跟殿下寒暄,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意料之中的事,不必大惊小怪。” “殿下说得是。只是三皇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是也派人去找那个神仙了吗?只是没找到罢了。现在祥瑞的名头落在我头上,他能甘心才怪。” “那殿下,要不要加派人手,以防三皇子暗中使绊子?” “不必,让他闹。他闹得越凶,父皇越觉得他沉不住气,不配为君。虽然现在父皇身体越来越差,但还是不能表现出来急得想上位,免得揠苗助长。” 孙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清晨的阳光洒进坤宁宫的正殿,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香烟袅袅,将整个空间熏染得庄重而沉静。 皇后徐氏坐在紫檀木的凤椅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织金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纹样。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浮沫,听到太监通传“太子殿下求见”时,这才端坐了身体。 太子萧昭珩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整了整衣冠,跪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是。”萧昭珩站起身,在皇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今日朝会结束得早,儿臣便想着来看看母后。” 皇后一个眼神示意,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便鱼贯退了出去。 殿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正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说吧,什么事。” “母后这话说的,儿臣就是来看看您,怎么说得像儿臣每次来都有事似的。”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装着什么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皇后放下茶盏,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可是为了那纸条的事?” “也不全是,这纸条不过只是个台阶罢了,母后,过几日不是要去城外的法源寺祈福吗?儿臣想着,把五弟也带上。” 皇后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想起带他了?之前这种场合从来都没有带他去过的。” “那日父皇也会去。儿臣想着,父皇这些日子龙体欠安,若能在祈福时看到儿臣与五弟手足情深,心里想必也会宽慰几分。况且五弟自小没出过宫,带他出去走走,也算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本分。” “而且纸条的事情既然传出去了,这次祈福便是最好的表现舞台。” 皇后听罢,轻轻点了点头,佛珠在指间又缓缓转动起来。 “你倒是会打算盘。也罢,带他去也无妨。你父皇近来身子骨不好,见你们兄弟和睦,兴许能少操些心。” “不过,祈福不过是几日的事。回来了呢?你就把他扔回景阳宫,继续不闻不问?外人看了,只会说你太子是做戏,不是真心。” 萧昭珩微微欠身,“母后教训得是。儿臣也想过,往后逢年过节,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平日里也时常过问他的起居学业。不必大张旗鼓,但要让人知道,儿臣心里是有这个弟弟的。” “装样子,就要装得滴水不漏。装久了,便是真的了。你既然选了他,就该让他成为你手里一枚有用的棋子,哪怕他如今还小,日后未必不能用。” “儿臣明白。” “行了,去吧。你父皇那边,哀家会替你提一句。祈福的事,你尽管安排便是。”喜欢系统攻略?我要自己掌握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系统攻略?我要自己掌握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