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年夏天,四平市国税局局长张家的门被敲响了(1 / 1)
四平的夏天,热得人心里发慌。 1993年8月3日,晚上八点多,天刚擦黑,街上还有纳凉的人。 张文杰家住在国税局的家属楼里,三室一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新闻,声音不大,像是背景音。 张文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张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厨房里哗啦啦地响,他媳妇正刷碗,小儿子在旁边帮忙递盘子。 里屋,大儿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哄睡觉,嘴里哼着摇篮曲。 一家人各忙各的,和平常每个晚上一样。 “咚咚咚。” 门响了。 他媳妇擦擦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瞅。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看着干干净净的,挺斯文。 “谁啊?”她隔着门问了一句。 “大姐,我们是财税专科学校的学生,找张局长有点事儿。” 声音年轻,客气,还有点腼腆。 那年代,常有学生或者办事的人找上门来,张文杰是局长,这种事不稀奇。 她没多想,把门拉开了。 两个年轻人弯腰道了谢,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坐在沙发边上,腰杆挺得笔直。 枪响了 张文杰放下报纸,打量了他们一眼。 年纪大点的那个叫齐志华,旁边那个是他弟弟齐志峰。 “张局长,我们是想请教几个专业问题。”齐志华笑着说,眼神却在屋里扫了一圈。 客厅的布局,几个门,哪个房间住什么人,他看得仔仔细细。 张文杰点点头,起身要去倒水。 他刚站起来,齐志华的手就从裤兜里伸出来了。 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张文杰的脑门。 旁边的齐志峰也变了脸,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别动。”齐志华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冷得吓人,“拿一万块钱出来,少一分都不行。” 张文杰愣住了。 也就那么一两秒,他反应过来——遇上抢劫的了。 他当过兵,见过世面,心里虽然慌,但脸上没怎么露。 “钱我可以给你们。”他盯着齐志华的眼睛,“但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少废话,拿钱!”齐志峰低吼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像要吃人似的。 他媳妇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丈夫和儿子找机会反抗。 齐志华跟在她身后进了里屋,盯着她打开抽屉,把一沓沓钞票往布袋里塞。 客厅里,张文杰和齐志峰对峙着。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里屋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齐志峰攥着烟灰缸,手在发抖。 他不是不怕,但事已至此,退路早就没了。 张文杰看准了他走神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 “啊——”齐志峰没防备,被扑了个正着,手里的烟灰缸飞了出去,人也倒在了地上。 张文杰的小儿子也冲上来了,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往齐志峰身上招呼。 父子俩合力,居然把齐志峰给摁住了。 “哥!哥!”齐志峰杀猪一样嚎起来。 里屋,齐志华听见喊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拎着装了一半钱的布袋冲出来,看见弟弟被人摁在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 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响在客厅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张文杰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口,血正往外冒。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直直地倒了下去。 小儿子愣在原地,手里的扫帚还举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 齐志华眼都没眨,又是一枪。 第二声枪响。 小儿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开来,染红了地毯。 张文杰的媳妇疯了。 她从里屋冲出来,看见丈夫和儿子倒在血泊里,嗓子眼里迸出一声尖叫:“杀人了!救命啊!” 她光着脚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齐志华想追,却被倒在地上的齐志峰绊了一下。 等他扶起弟弟,外面已经传来了邻居的喊叫声。 两人不敢久留,拎着钱袋子,慌不择路地冲出了张家大门。 里屋,大儿媳妇抱着孩子,躲在卫生间里,捂着嘴,浑身发抖。 她听见了枪响,听见了惨叫,听见了婆婆的尖叫声。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就那么抱着孩子,蹲在卫生间角落里,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切要从四年前说起 很多人不知道,齐志华和齐志峰这哥俩,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在这之前,他们手上已经背了五条人命。 时间倒回1989年。 那年夏天,齐志华刚从大学毕业,分到了四平火车站工作。 说起来,这小伙子在外人眼里,是真不错。 大学毕业,铁饭碗,长得也不赖,见人有礼貌,说话客客气气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单位的同事都挺喜欢他,说他踏实肯干,将来有前途。 可谁能想到,这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 齐志华小时候老被人欺负,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想变得“强大”,想让所有人都怕他。 可进了社会才发现,靠上班挣钱、一步一步往上爬,太慢了。 他想走捷径。 他盯上了自己的母校——四平一中。 这学校他太熟了,在这儿读了三年书,哪条路通哪儿,哪个门能翻进去,哪个窗户没锁,他一清二楚。 四平一中升学率高,复读生多,财会室里存着不少学费。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那年暑假,他弟弟齐志峰从大学回来了,大一刚读完。 齐志华把自己的想法跟弟弟说了。 齐志峰害怕,他知道这是犯法的事,弄不好要坐牢的。 可他从小就怕他哥,他哥让他干什么,他从来不敢说不。 8月15日凌晨,夜深了。 四平一中的校园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门卫老李裹着大衣,在椅子上打盹。 “咚咚咚。” 敲门声把他惊醒了。 “谁啊?”老李揉揉眼睛,走到门边。 “大爷,开下门,我们是学校的学生,忘拿东西了。”门外的人声音很年轻,语气很客气。 老李没多想,把门拉开了。 门刚开了一条缝,两根棍子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老李连喊都没喊出来,人就倒在了地上。 值班室里,有个老师还没睡。 他听见动静,推门出来看。 刚探出头,嘴就被人捂住了,一把刀扎进了胸口。 两个年轻人,正是齐志华和齐志峰。 他们在财会室里翻了半天,撬开了保险柜,把里面的三千块钱现金、国库券、粮票,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包里。 临走还顺手拿了个教学用的储存器,不值什么钱,但看着新奇。 那年代,技术手段有限,现场没留下指纹,没留下脚印,连目击者都没有。 这案子就这么悬了下来。 齐志华尝到了甜头。 钱来得太容易了,比上班强一百倍。 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照相馆里,两个小姑娘 1992年春天,齐志华的瘾又犯了。 这次他盯上了一家照相馆。 四平铁西区,有家照相馆挺有名气,生意红火,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 齐志华琢磨着,这样的店,肯定有钱。 4月3日晚上十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齐志华揣着一把改装枪,齐志峰揣了两把,兄弟俩一人腰里别着一把刀。 “老板,买胶卷。” 齐志华敲了敲门,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老板娘打开门,看到两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小伙子,笑了:“进来挑吧。” 她转身去拿胶卷,背对着门口。 齐志华掏出了枪。 “别动,别喊,喊一声打死你。” 老板娘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兄弟俩把她绑起来,嘴上贴了胶带,扔在墙角。 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柜子、箱子,全翻了个遍。 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 就翻出来十几块钱。 “妈的,白忙活了!”齐志华骂了一句,脸都绿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齐志华走过去,推开里屋的门。 床上缩着两个小姑娘,大的十来岁,小的也就五六岁,吓得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那是老板娘的两个女儿。 齐志峰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又看了看他哥。 “哥,算了吧,她们还是孩子。”齐志峰的声音有点发颤。 齐志华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那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齐志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留着她们,就是留着祸根。动手。” 齐志峰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齐志华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齐志峰还是举起了枪。 “砰。” “砰。” 两声枪响。 两个小姑娘,大的十岁,小的六岁,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 兄弟俩不甘心白跑一趟,顺手抄走了柜台里的摄像机,跑了。 那把伞上的“齐”字 第一拨赶到张文杰家的警察,是四平市铁西分局的。 郭沛常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年轻,热血。 他冲进客厅,看到的那个场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张文杰倒在沙发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血从胸口往外淌,把白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他小儿子蜷在地毯上,人已经没了温度。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还在放,声音开得很小,像是在播天气预报。 那种平常和惨烈搅在一起的感觉,最让人受不了。 “郭哥,你看这个。” 同事从地上捡起一把雨伞,黑色的,旧了,伞柄上刻着一个小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齐”。 郭沛常接过雨伞,看了半天。 这是一个突破口。 警方顺着“齐”字往下查,把四平所有姓齐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翻了个遍。 查了半个月,没结果。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群众举报了。 说他认识一个叫齐志华的,火车站上班的,最近突然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警方眼睛一亮。 查。 一查,齐志华,大学毕业,四平火车站职工,业务骨干,平时待人客气,口碑极好。 案发后第三天,人没了。 再查,他弟弟齐志峰,刚分到四平市工商局工作,也不见了。 这兄弟俩,都毕业于财税专科学校。 和凶手自称的“财税专科学校学生”,对上了。 警方立刻搜查了齐志华的住处。 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零星的小零件——枪支部件,是用体育发令枪改的。 还有一串钥匙。 拿到张文杰家门口一试。 门开了。 铁证如山。 警方找到了齐志华的父亲。 老人看到那些枪支部件,眼泪就下来了。 “案发后,他俩回过家,让我把枪和带血的衣服藏起来。” “我把东西卷了卷,塞进了大棚的炉筒子里。” “我对不起老张啊……我没教育好儿子……” 警方在大棚的炉筒子里,找到了那件带血的白衬衫,还有另一把改装枪。 顺着这些东西,警方又查到了另外两起悬案。 四平一中的劫案。 照相馆的命案。 全对上了。 七条人命。 但人没了。 齐志华和齐志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躲了二十五年 齐志华是铁路上的,搞到一张火车票太容易了。 案发当晚,他带着弟弟爬上了一趟货运列车,往北跑。 他们去过山东,去过安徽,去过很多地方。 可哪都不踏实。 语言不通,口音一露就完了。 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处处觉得别扭。 最后,他们跑到了内蒙古。 鄂伦春自治旗,古里乡。 那地方,林子密得看不到天,方圆几十里见不着几户人家。 他们觉得,这里安全。 1996年,户籍系统换了,管理上有漏洞。 哥俩花了不少钱,找关系,改名换姓。 齐志华变成了“秦中华”。 齐志峰变成了“秦中锋”。 他们在林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蒜苗,养了几头猪,还学会了做豆腐。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推着豆腐车去镇上卖。 见人就笑,话不多,从不跟人起争执。 村里人都觉得这哥俩老实,本分,就是有点孤僻。 一晃二十五年。 齐志华四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他把那个“齐”字藏得很深。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 他晚上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两个小姑娘哭着喊救命,梦见张文杰的眼睛瞪着他。 醒了就抽烟,一根接一根,坐到天亮。 齐志峰更惨。 他精神都快崩溃了,经常半夜突然坐起来,一身冷汗。 他后悔。 他后悔跟着他哥干那些事,后悔杀了那两个孩子。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回不去了。 大数据抓到了他们 四平警方从没放弃过。 二十五年,办案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郭沛常从年轻小伙子,熬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刑警。 他的办公桌里,一直放着那三起案子的卷宗,边角都翻烂了。 每年开会,这几起案子都要拿出来说一遍。 2018年,机会来了。 警务云,大数据分析。 这玩意儿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通过海量信息比对,系统提示: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古里乡的“秦中华”“秦中锋”,身份信息有重大疑点。 警方把这两人的照片调出来,和当年的齐志华、齐志峰一对比。 像。 太像了。 虽然老了,黑了,瘦了,但眉眼、骨骼轮廓,骗不了人。 四平警方立刻派人赶赴内蒙古。 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找到了古里乡。 治安员说,那哥俩平时就种蒜苗、卖豆腐,老实得很,跟谁都没红过脸。 谁也没想到,他们手上背着七条人命。 抓捕那天,是8月初。 鄂伦春的夏天,早上有雾,湿漉漉的。 联合收割机在远处轰隆隆地响,村里人已经开始忙活了。 “秦中华”蹲在地上修机器,满手油污。 “秦中锋”坐在旁边择韭菜,慢悠悠的,不着急。 几道陌生的身影顺着田埂走过来。 他们步伐很稳,眼神很锐利。 郭沛常走在最前面,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二十五年了。 “秦中华。” 齐志华抬起头,刚要应,看见眼前的人,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地上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是吉林省四平市公安局的。”郭沛常亮出逮捕证,“齐志华,二十五年了,你该回家了。” 齐志华浑身一颤,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恐,然后是绝望,最后是一片空白。 旁边的齐志峰站起来想跑,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了。 冰冷的手铐铐上去的时候,齐志华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郭沛常看着他,说了一句:“大数据。” 齐志华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他知道,完了。 迟到的交代 押回四平的路上,齐志峰先扛不住了。 他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我从小就怕我哥,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那俩孩子,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她们,她们哭着喊救命,我想救她们,可我救不了啊……” “二十五年了,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齐志华的交代,让所有人都气得牙痒痒。 “我就是从小总被人欺负,我想让自己强大点,所以才锻炼锻炼自己。” “抢钱,就是想有点收获,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郭沛常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都快攥断了。 为了让自己“强大”,就连杀七个人? 就因为想“有点收获”,就毁了七个家庭? 这叫什么道理? 齐志华说,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没走那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可能还在火车站上班,弟弟在工商局,我们都成了家,有了孩子,过上了安稳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真的看见了自己过上那种日子。 可现实是,他手上戴着手铐,对面坐着警察,身后是高墙。 2018年8月,案子移交给了检察机关。 七条人命,三起灭门惨案,二十五年逃亡。 该还的,终究要还。喜欢90年代大案系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90年代大案系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